第365章巨头们的游戏</p>

    湿热的瘴气,向着洼地汇聚而下。</p>

    它与泥土里蒸腾的湿气交杂在一起,形成了一股弥漫不散的浓厚水雾,将鲨鱼村的整片大泽都包裹在内。</p>

    而环绕着大泽的,是一连串波涛起伏的丘陵低山,只有少数几条通道,才能进入城中。</p>

    这也成为了它的天然屏障,让其在建立之初,不用修建高墙,也能抵御住蛮荒的野兽和乱兵。</p>

    而在这通道之间。</p>

    猎犬帮的成员修建起了高高的塔楼与射击墙,精锐的弩炮手日夜轮换,牢牢控制着局面。</p>

    任何擅自靠近的入侵者,在他们面前,都要好好掂量一下自己到底有几条命。</p>

    就好比现在。</p>

    有一些不知好歹的流浪者,想要趁乱混入会盟之所,一被猎犬们分辨出来,就已是被乱箭射死在了路边。</p>

    其中一人大概只是想上前乞讨,但也被一视同仁。</p>

    鲨鱼村边缘的一间小酒馆,两个客人,正在露天的阳台上对酌。</p>

    有小帮派的成员路过此地,见状也是快步走开,生怕自己被误认为心怀不轨,受猎犬帮射杀。</p>

    此次会盟上,得到的支持也仅次于猎犬帮与黑色转换者。</p>

    这就是标识。</p>

    随着他的一个手势。</p>

    双刃团的核心成员虽少,也没有自己控制的据点城镇。</p>

    但他们的秘密产业却遍布各地,更是掌握了沼泽地里为数不多的医疗资源。</p>

    虽然这样的可能性很小。</p>

    果然,在这些人的腰间,皆是挂着一长一短两把细刀。</p>

    他寒毛一立,连忙带着同伴混入人群中,不再多言。</p>

    但万一人家真的这么做了,你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,自认倒霉。</p>

    先前开口之人定睛一看。</p>

    不时,就有医生模样的人上前,指导他们把脏器肉块,放进冷冻箱中。</p>

    警告的意味,颇为浓厚。</p>

    “他们不要命了……”</p>

    有人不禁开口。</p>

    猎犬们不动声色,眼观鼻,鼻观心,就当是没有看见。</p>

    双刃团成员们越过哨卡,走上前去,掏出短刀,逐一划开尸体和一些尚未死绝的人,像是在寻找着什么。</p>

    弩箭狠狠贯穿了他的身子,刺透了本就杂破的绑带布衣,把这人钉死在了泥水里,身上零星的开币散落一地。</p>

    得罪猎犬帮的人,顶多是第二天被发现死在大街上。</p>

    哪怕在巨头之间位列末席。</p>

    “是你不要命了,”身边的同伴连忙拉住他,窃窃私语道:“那是双刃团……得罪了他们,怕是比死还恐怖……”</p>

    相比他们这些小虾米,那也算是凶猛的大鱼了。</p>

    这时,却有另一伙人从鲨鱼村中走出,向着城外走去,眼看着就要接近到猎犬帮的塔楼底下。</p>

    “……请便。”</p>

    他们想起了传说。</p>

    看阵势,这一支帮派的势力也并不强。</p>

    大尖牙点了点头,他也只是客套一下。</p>

    与此同时。</p>

    鲨鱼村这边,也不上前清理尸体。</p>

    原本就弥漫开来的血腥气,愈发浓烈。</p>

    不管怎么说,对方都是一个大头领。</p>

    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。</p>

    看他们身着夹克、头戴面甲的装束,显然与猎犬们并不是一路人。</p>

    可以说相当霸道。</p>

    任这些还面带惊恐的人,就这么插在弩箭上,慢慢挣扎死去,然后腐烂在沼泽地里。</p>

    “大尖牙。”值守的猎犬队长先是警惕一下,随即放松行礼。</p>

    而被双刃团看上的,第二天,你身体的每一个部分,可能就已经分散到了世界的各地。</p>

    由此,他们与绝大多数的帮派头目交好,似乎是达成了某种交易。</p>

    那些远远看到此幕的人们,则心中发寒。</p>

    头戴铁甲面罩的男人,瞥向刚刚被射杀的人群:“猎犬,这些东西……给我们可以吗?”</p>

    其中一人头戴兜帽身材娇小,握着酒杯的手掌纤细,看起来像女性。</p>

    另一人体态欣长,一手托腮,望向围栏外。</p>

    他的容貌被层层绑带遮住,仅露出一只金黄眼睛,泛着微光。</p>

    若是在外界。</p>

    这样的装束或许相当怪异。</p>

    但是会盟期间,在牛鬼蛇神混杂的沼泽地,他们反而并不显眼。</p>

    小酒馆的客人很少,只有他们两个――而负责服务的酒保,显然也没把他们当一回事,上来添了一两回酒,就自己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去了。</p>

    “杰格,你看到了什么。”那女性开口,声音就像她的体型一样,有种娇小之感,但明显也是成年。</p>

    “一群疯狗……在抢食尸体。”</p>

    被称作杰格的男人,一边说着,一边从木桌上拿起一根肉条放进嘴里,作出一副骨犬龇牙的表情,示意道:</p>

    “‘大玻’,你看像不像。”</p>

    “你大可不用他们的方式叫我。”</p>

    玻被逗笑了一刻,但表情转瞬冷淡了下来:“我不喜欢他们。”</p>

    按理来说,从这个距离。</p>

    普通人绝对看不到塔楼方向发生的事情。</p>

    但听他们的对话内容,杰格竟已是把那些人的行事与反应,尽收眼底。</p>

    这样的实力。</p>

    便是许多帮派的头目都不曾拥有。</p>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杰格接过话茬。</p>

    “那些小帮派,在沼泽民面前已算是大人物――而能够受邀来到鲨鱼村,更算是上了牌桌,在各色团体中,已经是不容小觑的势力……”</p>

    “然而,在那些巨头的眼里。”</p>

    “他们也不过是,自己争权夺利、滋养壮大的食粮。”</p>

    “这些人刚摆上桌,就已经被瓜分得干净。”</p>

    “而像猎犬帮和双刃团,身为同一阶层,虽然各自有不同的利益和目的,但真要面对下面的人的时候,他们的立场又是一致的,彼此之间相处得可融洽了。”</p>

    “人怎么可能与自己的食物共情。”他垂下眼眸。</p>

    “大鱼吃小鱼,小鱼吃虾米……”玻接过了话头,顿了一下,“最后又都被这‘鲨鱼’吃掉吧?这晦气名字可取得真贴切。”</p>

    “管他呢,只要我们不被吃掉就好了。”杰格笑道。</p>

    玻摇了摇头,像是不同意。</p>

    她压低了声音:“猎犬、黑色转换者、双刃团……”</p>

    “我们来鲨鱼村这么久,对各个派系的大概情况也掌握得差不多了,你看谁是有可能和我们合作的吗?”</p>

    这回轮到杰格失语了。</p>

    他嘴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,心里却是门清。</p>

    沼泽地的这些帮派,不可能接纳他们,甚至可能会避之不及。</p>

    因为……</p>

    他们是‘反蓄奴者’!</p>

    是被联合城与商人行会、所有贵族与奴隶主,满大陆通缉的反叛组织,成员人人都赏金高昂,大家恨不得除之而后快。</p>

    虽然,反蓄奴者的影响力不可小觑。</p>

    但是,一旦和他们扯上关系。</p>try{ggauto();} catch(ex){}

    势必会惹怒联合城这样一个强大的国家,还要面临帝国军队的重重追捕与通缉――双方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。</p>

    沼泽地众势力,与联合城未必融洽,互有竞争。</p>

    但这也不意味着,他们就能接纳联合城的死敌,平白惹上麻烦。</p>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。</p>

    实地接触下来,杰格不得不承认。</p>

    沼泽地的这些帮派,和他们不是一路人。</p>

    虽然据说还有一个剥皮人帮,到现在还没有来鲨鱼村,但从他们打探到的情况看,这个帮派已经不复往日的盛况,哪怕参与到会盟中,也改变不了大局。</p>

    更别提,以杰格的理论和认识。</p>

    他们多半是一丘之貉。</p>

    “这一趟算是白来了。“他叹了口气。</p>

    玻无声点头。</p>

    他们此行的目的,当然不只是为了给反蓄奴者寻找盟友……不过现在光天化日之下,隔墙有耳,其他的事情却是不便讨论。</p>

    只是,没有了沼泽地本土势力的帮助。</p>

    其他的任务要想完成,就变得困难重重。</p>

    从这方面讲,杰格的话也没说错。</p>

    正当两人准备结账走人、另行谋划的时候,杰格露出的单眼一动,拉住了娇小的玻。</p>

    他扶住围栏,身体前倾,向着城外望去,声露惊讶:</p>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</p>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</p>

    大尖牙的眼神一凝,面罩下的嘴唇紧闭。</p>

    他目之所及的,是层层叠叠的人影,刀戟成林,一眼都望不到头。</p>

    而那锋刃反射出的寒光逼人,都像是能斩断沼泽地中终年不散的瘴气。</p>

    一支‘军队’整齐列阵,穿越了密林中的通道。</p>

    向着关卡直接走来。</p>

    大尖牙站在卡哨前,感觉到地面都在随着他们的脚步颤动。</p>

    双刃团的成员们,惊疑不定,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工作。</p>

    他们的人数本就不多。</p>

    挡在这逐渐逼近的不速之客面前,就感觉自己像是陷入山洪的一叶孤舟,随时都有可能被激流冲得粉碎。</p>

    塔楼上的猎犬帮成员们同样脸色一变。</p>

    “站住!”</p>

    守卫队长一边下令弩炮准备,一边用扩音器向着来人的方向大喊。</p>

    猎犬们的任务是:</p>

    一来,迎接参与会盟的沼泽地人,同时审查大大小小势力的与会资格。</p>

    二来,则是将那些不合格的、想要混入会盟的人……</p>

    当场射杀。</p>

    他们是保卫鲨鱼村、维持会盟秩序的第一道防线。</p>

    “都给我停下,否则……”</p>

    不怪守卫队长这么紧张。</p>

    会盟已经开始了许久,该参会的人差不多都已经来了。</p>

    毕竟,对大多数普通的帮派势力而言,会盟的前半程才是关键,那是他们互相结交朋友、勾搭大佬、扩展人脉的平台。</p>

    至于会盟的后半程,争什么沼泽地之王……</p>

    那是巨头们的游戏,和我们有什么关系?</p>

    反正又落不到自家头上。</p>

    是以猎犬守卫的经验,到了现在,还靠近鲨鱼村的,多半是浑水摸鱼之辈,当场射杀都不会有错的――反正即便有错,也没人敢叫嚣问责到他们猎犬帮的头上。</p>

    “否则……”守卫队长滚动了一下喉咙。</p>

    ――否则我就要开炮了!</p>

    然而他终究是没敢说出口。</p>

    来人行进的速度极快,队伍同样齐整,人数更是众多。</p>

    猎犬帮的守卫队长,会盟期间值守这么久,之前也接待过不少有名气的帮派,但他们都没有这样的威势。</p>

    他第一次生出了不敢仗势欺人的顾虑,反而患得患失起来,说不出任何的狠话。</p>

    唯一希望的就是,对方听到警告后能收敛一些。</p>

    老实接受自己的检查。</p>

    队长止住了嘴,一边示意一个帮众登下塔楼回鲨鱼村报信,请求指示。</p>

    他毫不怀疑。</p>

    若这支军队友善,倒还罢了。</p>

    如果他们抱着恶意,甚至是要攻打鲨鱼村――不说能不能成功,至少自己所在的这一线哨卡,将会在顷刻间被冲破。</p>

    然而,令猎犬队长绝望的事情发生了。</p>

    听到自己刚刚的警告后。</p>

    远处的队伍非但没有放缓速度,反而吹起一声悠长的号角――那是冲锋令!</p>

    紧接着,如春雷滚地般。</p>

    行进的脚步声纷乱轰鸣,快速逼近。</p>

    夹杂在其中的,则是兵刃之间互相碰撞的声音。</p>

    这一回,连一直维持着大头领风范的大尖牙,也站不住了。</p>

    若来的真是敌人。</p>

    他们这些在哨卡外的双刃团成员,那就是首当其冲,恐怕连第一波都扛不住。</p>

    他连忙向着鲨鱼村内退去。</p>

    而佩戴着双刀的帮众同样慌张,紧跟着他们大头领,不少好不容易收集的完整器官,都在忙乱中洒落在地,一副修罗景象。</p>

    眼看着双刃团退回防线内。</p>

    猎犬队长的心中,却是在骂娘。</p>

    双刃团能退,他们这些人退不得。</p>

    为了在会盟上塑造主导者的形象,加上猎犬帮本来就占据着鲨鱼村,一直默契地扮演着东道主的角色……伊尔斯命令过他们,对于会期间的治安、秩序一向是大包大揽。</p>

    这很有效果。</p>

    猎犬帮的霸主形象深入人心。</p>

    然而,这也意味着他们要承担几乎所有的责任。</p>

    若是玩忽职守、不战而退。</p>

    让沼泽地其他势力看了笑话。</p>

    对猎犬帮的威望,无疑是一项重大的打击。</p>

    到时候,别说大格琳……那位兢兢业业的伊尔斯阁下,非得活剥了自己不可。</p>

    想到此节。</p>

    守卫队长终于下定了决心,让所有的弩炮手,都对准了来人的方向,咬牙怒吼道:“不要再靠前了!”</p>

    雾气当中,他们很快就要现身。</p>

    无论如何,都要守住猎犬帮的威严。</p>

    正当来势汹汹的队伍,快要踏进塔楼弩炮的射程中的时候,忽然又传来一声尖利的哨声,急促的脚步声,渐渐停歇了。</p>

    ――他们停了下来。</p>

    队长的心中一喜。</p>

    他来不及思考和诧异对方令行禁止、异于一般的沼泽地帮派,只觉得此刻是来人终于迫于猎犬帮的威势,停下了嚣张的行为……</p>

    踏。</p>

    一个人影当先走出,不管不顾,直接暴露在了弩炮的射程之下。</p>

    他头戴金属斗笠,压住面容,腰挎长刀,一身制服皮甲则在雾气中若隐若现。</p>

    随着嵌着甲片的长靴,踩在鲨鱼村的土地上,清脆的脚步声回荡,又像是踏在了猎犬守卫的心上。</p>

    那根紧绷着的弦,终于断了。</p>

    一个操作着弩炮的猎犬帮众,手指一颤,直接扣下了扳机。</p>

    塔楼之上,弩箭破风。</p>

    对准下方之人,呼啸而去!</p></div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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